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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醉讀唐詩之005 春風不相識,何事入羅幃

    2018-10-12  歷史愛好...

    /馭風 

    春思

    李白
    燕草如碧絲,秦桑低綠枝。

    當君懷歸日,是妾斷腸時。

    春風不相識,何事入羅幃。

    李白是個開心但不省心、知心但又鬧心的家伙,這貨只要一喝上酒,就沒誰能跟的上趟了。你說哥幾個聚聚嘮會嗑吧,他那兒“呼兒將出換美酒,與爾同銷萬古愁”了;你要是關心他有啥坎啊萬古愁不愁的,他一甩袖子“明朝散發弄扁舟”了;碰上沒找到酒友一起陪他“酒大”,人家自己“對影成三人”,美著呢;你要是說喝酒傷身,李白一仰脖子,咕咚咕咚的振振有詞:“三杯通大道,一斗合自然”懟的你齜牙咧嘴的;泡個妞吧,他是“昔在長安醉花柳,五侯七貴同杯酒”;打個仗吧,他是“醉臥沙場君莫笑”的捧著“葡萄美酒夜光杯”玩性格;賞個花吧,他是“一杯一杯復一杯”;唱個歌吧,他還是“百年三萬六千日,一日須傾三百杯”……終于等到這貨“停杯投箸不能食,拔劍四顧心茫然”,該消停了吧?一打眼人家“直掛云帆濟滄海”去了。

     

    你說杜甫中規中矩多老實多內斂一孩子啊,剛認識李白時還好心勸“痛飲狂歌空度日,飛揚跋扈為誰雄”。幾頓酒喝完,杜甫也就不杜子美了,從此和李白結下了“醉眠秋共被,攜手日同行。”的交情,好的都疑似基友了——李白的人格魅力多大啊,再恪守規矩再老誠持重也得秒殺。杜子美就這么被李白拐跑,成肚子美見天醉,缺心少肺的跟著李白繞世界瘋玩瘋喝——這是杜工部一輩子忘不了的兜兜轉轉。估摸他這輩子,就跟著李白廝混青蔥歲月那兩三年,算是最自由自在無憂無慮的開心時光了,難怪他時不常的就得碼篇回憶帖,感慨“嗜酒最天真”了。

     

    那么李白有沒有不喝酒的時候呢?當然有,但風胖子能肯定的,是他在揚州看月亮的時候。口袋里沒錢又沒人請,盡管晚上睡不著酒渴若狂,也只好《靜夜思》,讓后世所有離鄉的中國人都學會了“舉頭望明月,低頭思故鄉”。同時同地,李白還寫下了《秋夕旅懷》可佐證此事——這兩首詩通篇非但沒有個“酒”字,連酒味都沒有,實屬難得。

     

    剛開喝,或者要喝未喝之際,有沒有寫詩呢?也有,風胖子猜測這首“春思”有可能。這首新題樂府詩用字取意都很老實,仿佛沒喝酒似的。既沒有神游六合上天入地,也沒有馳思宇內吹云飛雪,特別是動靜不大,比較難得。

     

    這款的思婦詩李白寫了不少,一方面李白的文采飛揚,下筆如神。另一方面,李白太有情了,情多的隨時可以迸發,甭管是小情小意的抓撓,還是大開大合的鬧騰,這貨隨時可以“文采與酒勁齊涌,心情共醉意同飛”,情的自己和別人都嗷嗷的亢奮不已。還有一方面,那個年代,男人不僅可以在家妻妾成群豐乳肥臀的那啥,出門也可以拐進青樓楚館與歌女藝伎研究文學藝術。雖然有時候也保不齊的一起學學物理鉆研機械,比如“一樹梨花壓海棠”的那位老貨,但大部分時間無非就是說說笑笑,談談唱唱。畢竟大多數在家里都不是吃素的,離開自家后院的溫柔鄉無非是身體扛不住了躲個清閑,再者,知識分子怎么也得端個架子不是不是?太猴急猴急的讓坊間笑話。

    因而古代的詩人詞人,對女性的心理、情感、心態、情緒什么的,拿捏的特到位。經常一起交流心事啥的,有點情商的,這門“女性心理學”都在倚紅偎翠中修完了,還都特么修的特好。一旦哪位仕途不順,走了背字,不打唄的就能用女性身份哀怨幽怨一把朝廷或者皇上,進入角色快著呢。比如張文昌的那句“恨君相逢未嫁時”,現在都成了婚外戀必備之句。你說“洞房昨夜停紅燭,待曉堂前拜舅姑。妝罷低眉問夫婿,畫眉深淺入時無?”香艷不?嬌滴滴不?然而這和風月無關,是考生朱慶馀寫給主考官張籍張文昌的,敢情這貨考的沒底,于是特細膩、特曲里拐彎的問老師是否中意自己的文章。要是不看標題,這嬌滴滴賤兮兮的口氣,誰能想到是個大老爺們的帖子呢?

     

    “男子作閨音”的始作俑者應該是屈原。因為和同事的關系沒處理好,特不合群,老是被打小報告,屈原特擔心楚懷王為此給自己穿小鞋,就整了篇怨婦口吻的“離騷”。那是騷的一筆,從此“香草美人”成了中國詩詞創作的一個傳統。

     

    李白這個大才子自然少不了“百花叢中過”的,但是否“片葉不沾身”,沒有考據。風胖子相信這廝是不怎么沾的。一來這貨嗜酒如命,喝多了基本就ED啥也干不了了;二來,這貨第一次結婚,娶的還是前丞相的千金,雖然是上門女婿,可李白是碎葉城那邊的,不講究。李白和妻子許氏感情不錯,生了一兒一女,多美滿啊,也算激情燃燒的七七八八了。可以考慮這貨貌似性冷淡,你瞧,他自己都知道經常不給老婆交公糧不對,只好涎皮賴臉的跟老婆說:“三百六十日,日日醉如泥。雖為李白婦,何異太常妻。”太常妻啊,哇塞!

     

    太常妻指的是東漢太常卿周澤之婦。太常敬神,常為齋禁,跟《紅樓夢》里那個賈敬似的,結果周夫人一年到頭常受冷落。后來成為常受冷淡之妻的典故。《后漢書 儒林傳下 周澤傳》:以澤行司徒事,如真。澤性簡,忽威儀,頗失宰相之望。數月,復為太常。清潔循行,盡敬宗廟。常臥疾齋宮,其妻哀澤老病,窺問所苦。澤大怒,以妻干犯齋禁,遂收送詔獄謝罪。當世疑其詭激。時人為之語曰:生世不諧,作太常妻,一歲三百六十日,三百五十九日齋。’”唐.李賢注:《漢官儀》此下云一日不齋醉如泥

     

    李白一共結了四次婚。第一個就是上面說的許夫人,后來病逝了。二婚的時候,和一位劉氏,曾共同定居安徽南陵,后來倆人協議離婚,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公糧交的不足數。也有說法是未婚同居,唐版的“試婚”——就沒有這廝不敢干的。第三次是這貨被朝廷勸退,從長安背了一麻袋金銀花天酒地一路喝到山東,喝大發了,與一婦人結婚,并生有一子,后來其妻病故。第四位妻子,說起來還有點浪漫。

     

    大唐天寶三年,李白、杜甫、高適三大詩人聚到一起了,這仨貨碰面必須得喝個痛快,結果就喝出了李白的最后一段姻緣。有一天,哥仨游梁園然后開喝,喝的正美的時候,忽聽到一陣美妙的琴聲。興之所至,又在似醉非醉之間,李白又“情”的嗷嗷的,揮筆在墻上寫下了那首千古名作《梁園吟》。

    三人盡興走了,一位年輕貌美的年輕女子帶著丫環來到這里,看到李白的留墨,就站在壁前反復吟誦,如醉如癡,連僧人進房都未能覺察。僧人看到粉白的墻壁被涂鴉了,很惱火,就找了塊布打算擦掉,不曾想卻被這位姑娘攔住。經過一番討價還價,姑娘取出千兩銀子,買下此壁,保住了墻上的詩句。后來,李白聽說此事,深受感動,便托杜甫和高適做媒,娶這位姑娘為妻,這位姑娘是武則天時宰相宗楚客的孫女,容貌端美,亦頗有詩才,這就是“千金買壁”的故事。

     

    記得電影《肖申克的救贖》里有句臺詞,大意是:有些鳥兒是關不住的,它的每一片羽毛上都閃爍著自由的光輝。李白就是這只關不住的鳥。沒多久,他又跑了,滿世界或遍訪名山大川,或登高望遠,或訪舊聚友的,全力以赴地打算把人生喝透。總之,沒在家待著陪媳婦。后來,不愿做太常妻的宗氏,隱居廬山學道去了。

     

    倒不是說李白無情,在整個唐代,給老婆寫詩最多的,一個是白居易,一個就是李白。雖然“贈內詩”在李白流傳于世的詩篇中所占比例不多,只有十余首,但詩中所表達的細膩和纏綿的感情,還是很感人的。按元人方回的話說:“人言太白豪,其詩麗以富。樂府信皆爾,一掃梁、陳腐。余篇細讀之,要自有樸處。最于贈答篇,肺腑露情愫……”只可惜啊,這位謫仙人早年亦曾學道,大概對那些XX0O的俗人樂極不感冒,性格又自由散漫慣了,因而只以“四海”為家,浪跡天涯了。

     

    燕草如碧絲,秦桑低綠枝。

    燕,指的是河北北部,遼寧西部,屬于北方。秦,指的是陜西一帶。相對秦地來說,燕地的春天要來的更晚一些。當秦地的桑樹枝條綠了的時候,北方的大地上,剛剛開始出現絲絲春色。本詩雖然都以春天的景物起興,然秦地與燕地景色有差別。身處秦地的思婦已是春深,她料想戍邊北地的老公也應該迎來了春天了吧?季節差與超視距的畫面統一在一幅畫布上,“情”萌萌的生了。

    詩詞里,但凡有絲,基本暗含著“思”;但凡有“春”,除了春天春季的本意外,還暗指“春情”,也就是男女之情,多在思婦詩中體現。不管是“思春”還是“春思”,思念之情彌漫開來,兩地“春”光,一種相思,彼此都“枝”(知),夫妻之間的默契也點出來了,整的跟猜謎似的含蓄。

     

    當君懷歸日,是妾斷腸時。

    春天來了,老公還會遠嗎?本來挺開心的,咋就一下子“斷腸”了呢?很簡單,秦地剛有春意思的時候,燕地估計還飄雪花呢,而這時候,思婦已經開始盼望久別的老公回歸了。等老公所在的燕地開始有了春意,及春思歸的時候,秦地的思婦已經思了很久,屬于“思甚”,“甚”的“想你想斷腸”了。很久前,風靡港臺的鄧麗君就有歌曰;“柳絲長,情意也長,想你想斷腸。淚汪汪,心也茫茫,你到底在何方……”約等于把李白的這首《春思》的詩情唱了出來。

     

    春風不相識,何事入羅幃。

    雖然很久沒有見面,盡管當時唐朝沒有微信QQ的約約陌陌什么的,但還有隔壁老王是不?但思婦沒有變心,一點點這方面的念想都沒有,只是很執著的想著老公。可這份對愛情的忠貞如何表現出來呢?真把隔壁老王叫來罵一頓有點俗了,想想只好讓春風來背這個鍋吧。人家思婦正想老公想的要斷腸,你這不搭尬的春風跑來撩什么閑呢?連風這種有質無形的玩意兒跑進閨房碰到羅幃帳子都挨了一頓罵,那老王有啥想法就更白扯了,壓根沒機會!

     

    如果不了解女人,如果沒有相思過,李白就算是把人生喝透了,也寫不出“春風不相識,何事入羅幃”的詩句來。醉意朦朧中揣度,如果李白復活,那么風胖子想打賞快想斷腸的心情,又該如何表達呢?這個問題太不省心了,還是喝一杯吧,愿思婦和她的老公,早日團圓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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